
◈ 向阳岛
在大洋的深处,有一座充满凶猛野兽的巨大岛屿。
向阳岛完全不受人类文明的影响,适者生存是岛屿上唯一的法则。
然而,在绝望之中,一名抱著婴儿的女子来到了这里。
这名女子身负重伤,并且经历了漫长的航行,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尽可能地将孩子带往远方。
穿越森林对她来说太过艰难,还没到达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,她就因伤势过重而死,留下了孤独无助的婴儿。
可能是被血腥味吸引,一只路过的野兽对这个婴儿产生了兴趣。
这只野兽捡起了孩子,决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。
这个孩子在野兽的照顾下成长,充满野性但心灵纯洁。
她在战斗后照顾受伤的野兽,与刚出生的小野兽玩耍,成为了这个群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然而,还有一个人类也称向阳岛为家。
这位贤者,挥使,在长途旅行后回来寻找继承人,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岛上的小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传说中的野兽黑狼也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女孩,将她视如己出。
在黑狼的帮助下,挥使设法与女孩交流,使她的野性逐渐消失。
即使在交流上有点困难,但小女孩仍旧吸收了师父教给她的各种知识。
她的无畏帮助她驯服了岛上的野兽,并透过练习剑术,学会了使用自己的「爪子」。
然而,随著女孩逐渐成长,她的好奇心也在增加。
她开始疑惑:自己是谁?如何来到这个岛上?
她前往海岸寻找她来到这里的线索。
当她在岛的周边旅行,穿越岩石并在洞穴中寻找时,发现了一艘几乎被当地植物覆盖的旧船。
这不是挥使的船。
她检查了外部,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标记,但无法识别这艘船的归属。
她在船内发现了一些肮脏的破布。
她把它们拉出船舱翻看,一个漂亮的发簪从中掉了出来。
她捡起发簪,带回给挥使。
挥使正舒适地枕著黑狼坐著。
黑狼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,推了一下他的主人,让他注意到小女孩。
小女孩一言不发地把发簪递给他。
「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我如何来到这里的事情,所以我去了海岸,发现了这个。请不要生气。」小女孩羞怯地说。
挥使看起来并没有生气,反而像她一样充满好奇。
发簪设计得非常漂亮。
精湛的工艺,镶嵌著玉石和金线。
这确实是一件美丽的珠宝。
挥使仔细观察后,把它还给了小女孩。
「这是一个发簪,工艺非常精湛,可能来自贵族。」
「不过,我建议不要直接追溯你的过去。埋藏在岩石下的,可能是个糟糕的故事。」
挥使再次靠在黑狼身上,她那毫无表情的脸让小女孩难以解读。
挥使和黑狼睡著后,女孩离开了营地,朝著挥使的船走去。
当她的脚踩上沙滩时,她感到紧张。
她从未见过文明,但现在她即将踏上遥远的旅途。
她把船推入水中,冰冷的海水冲击著她的腿。
她需要了解她的过去,才能开创她的未来。
当桨无声地触及水面时,她感觉到了黑狼和挥使无声的注视。
◈ 觉醒
当她抵达人类世界的海岸时,她惊呆了。
放眼望去,尽是文明的景象。
她唯一接触过的人类是她的师父,突然间,她发现自己被越来越多的人包围著。
成千上万的人挤在狭窄的市场街道上,香料和烘焙食品的气味充满了她的鼻子。
她被这个世界所提供的一切迷住了。
虽然她想探索更多,但仍记得自己有任务在身。
她在世界各地游历,从城市到村庄,从村庄到城市。
每个城市都给了这个女孩一些新的知识和体验。
通过旅程,她学到了很多关于人类文化和社会的知识。
穷人的困境和富人的奢华让她愤怒,但她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。
在每一个旅途中,她都询问了关于发簪的事情,但都没有人知道。
有几次,一些流氓试图夺走发簪,但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们。
有一天,她偶然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图书馆,天花板上挂著破烂的横幅。
被遗忘的家族的美丽家徽上,沾满了干涸的血迹。
图书馆的部分墙壁被拆毁,地板上有烧焦的痕迹,
这些痕迹很可能是周围破碎书架的木材起火造成的。
她在废墟中搜寻,比起特定的搜寻目标,更多的是出于好奇。
这时门突然开了,她机警跳到一根柱子后面,看到一位和她差不多高的老太太走了进来。
老太太走到墙上挂著的一幅全家福肖像画前,放下了一束简单但美丽的花。
转身看到了年轻的女孩。
「孩子,你在这个的地方做什么?」
女孩没有回答,而是盯著肖像画中的华丽发簪。
几乎和她手中拿著的发簪一模一样。
「那些人是谁?」年轻的女孩问道。
老太太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邀请女孩留宿,等到夜幕降临城市后再续谈。
那天晚上,年轻的女孩了解了她的家族和肆虐他们土地的内战。
成功政变和对所有忠于家族的人屠杀,还有混乱中带走年轻公主的侍女。
女孩得知她就是那位公主,了解了她的身世后,她感到满足。
她感谢老太太的招待,然后迅速返回岛上。
她的好奇心没有让她在外流连太久,很快她就回到了岛上。
然而,她感觉不到家的存在。
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
鸟儿不再歌唱,野兽不再活动,她也感觉不到黑狼。
她迅速跑上山,浓重的血腥味从山顶传来。
士兵和野兽的尸体散落在通往家的路上。
当她到达那里时,她发现挥使像往常一样枕在黑狼身上,但他们已经失去了生命。
她蹲在他们身边,检查他们身上留下的致命伤,然后忍不住地哭泣。
她知道是因为她,他们才被杀害,她在城镇里引起了太多的注意。
继她的父母被杀后,任何接近她的人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。
她在尸体上堆起石头作为临时的坟墓,并将她的短剑插在上面。
她做了最后的告别,然后下山。
当她穿越山上的一个险峻地段时,她惊讶地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她面前。
牠耐心地在岩石的另一边等待著她,当她走近时,黑影跑到她的脚边在脚踝上蹭了蹭。
她立刻知道这是一只黑狼兽,嘴里还叼著蓝天棒,这是挥使最珍贵的武器。
女孩接受了这件武器,并决定收养小黑狼。
虽然它现在很弱,但有一天它会跟她一养长大、然后变强,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。
就像挥使跟他的黑狼一样。
他们一起回到船上,向西航行,寻找文明,寻找一个新的家。
带著她师父的蓝天棒和年幼的黑狼兽,即使会有悲伤,但她仍觉得世界充满了新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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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、
"我从未想过这么做会带来如何严重的后果,我只是想知道.......
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,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。
但逝去的过往如虎岩谷倾泄的瀑布,它宏壮且绵延,远不是这娇小的身躯能够阻拦的。
我没能寻回我的过往,即便我已经知晓了关于它的全部。
更糟糕的,它甚至带走了我本拥有的。"
少女紧握著手中的棍棒祷告,这不是大陆上任何一个文明的宗教,这甚至不是一种信仰,而是单纯的忏悔。
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关心,小黑狼扭著身躯钻到了少女的怀中,仿佛试图用他怜人的外表给与慰藉。
少女放下手中的棍棒,摸了摸小黑狼的头苦笑著。
「我没事,谢谢你。」
随后又重新捡起了棍棒。
「我们离开这吧,去找家,找一个能接纳我,能接纳你,能被称为家的地方。」
踩著快步,虽然轻巧,亦颇为沉重。
来到海岸旁,斑驳的船舶暗示著一段不简单的旅途,而少女没有犹豫就踏了上去,显然这段不简单的旅途有一位小旅伴。
而现在,又多了一位。
「快点!」
听到少女的呼唤,小黑狼才蹦蹦跳跳的跑向船舶,不偏不倚的扑进少女的怀中。
「你要是在这么慢吞吞,我都想把你丢下了。」
「嗷呜!」
小黑狼用他的低吼回应著少女的唠叨,让人分不清这是同意还是敷衍。
少女叹了口气,随后扬起了船帆,船头则是朝向自己从未踏足的西方,指望未知之地能够让自己摆脱过往、罪恶,并寻得最渴望的,容身之所。
一、
「呜哇!今天风浪是不是比平常大,运气真背。」
当炽盛的艳阳光照在海面上,反射的光闪烁如鱼鳞,配上温暖海风以及一个清闲的午后,著实令人犯困不少。
「好舒服啊.....................啊!不准抓船帆!」
然,随行的小旅伴增添了不少乐趣,实在没有打盹的时间。
「也不准咬!」
我不经比较起了,他与我曾经打过交道的鬼怪部族,究竟谁带给我的麻烦更大。
「嗷呜!」
挥使说过,要与黑狼交流,不畏惧他们内心汹涌的力量。
交流,但是具体应该如何交流呢?
「凹...凹呜?」
「嗷呜!」
「噢~呜~?」
「嗷呜!」
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交流.....
又或许,应该如挥使形容过的,一种在大陆上的红狼部族,会彼此互相梳理毛发以增进好感。
用舌头。
「略......」
「嗷?......嗷呜!?」
遭遇强烈反抗,显然这样也不对。
「啊!麻烦死了!」
如果挥使在的话,现在一定会念我,别把麻烦死了挂嘴边。
「挥使......」
曾经的向阳岛,是野兽的栖地,更是神兽的领土,高耸的山峦拔地而起,以松树为主的森林遍布岛屿,它们与野兽们相成,拒绝著文明的介入,只有驯兽师挥使能够踏足于野兽们的足迹之上,与他的黑狼一起,将武术与知识灌注岛上的幼兽。
只是如今,向阳岛成了长眠地,幼兽也失去了她仅存能被称为家的地方。
甚至没能送最后一程。
「好想你......」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「啊!又在抓船帆!就跟你说不行了。」
如果成为跟挥使一样的驯兽师,是不是就能跟神兽们心意相通了呢?我一边想著挥使指挥黑狼的模样,一边想像起未来的自己。
以及,眼前的小神兽长大后的样子......
小时候只要想逃离学习,挥使就会指派他的黑狼追捕我,不管我是躲在高耸入云树梢上,或是绝域殊方的山洞里,甚至潜入浮翠流丹的珊瑚礁中,总能被黑狼找到,他们似乎拥有潜入影子中的能力,每次都悄悄跟在我身后神出鬼没,给我带来不少阴影。
这小家伙不会长大后也要逼著我学习吧?
「你长大后可不能变成那样可怕的存在喔。」
「嗷?」
小黑狼歪过头,全然没有理解我的话的样子,看来我离挥使还差得远呢。
就在我还沉浸在与挥使的回忆中时,远方传来龙鸣狮吼般的军歌,以及气势磅礡的鼓声。随即翻江倒海,一艘庞然战舰滑破水面,朝我的方向驶来。
「呜哇~是官兵的船,茫茫大海的,这也能被我撞见啊。」
要说附近有哪国的官兵会出没的话,恐怕也只有那个国家了。
我赶紧收起船帆,抓著小黑狼就往衣服里塞。
「乖乖躲好!」
随著两船距离渐渐靠近,已经逐渐到了能听到上头船员们的对话。
「小妹妹,这方向再过去可就没东西了,要冒险的话,不如往东南边的大陆安全一点喔。」
其中一个官兵以略为肤浅的态度朝我搭话,与他肤浅的态度不同,衣装倒是挺整洁的,披风很是帅气。
「感谢您的关心,但我是工曹认证的冒险家,探索未知之地义不容辞。」
「小妹妹很了不起啊!年纪小小就能成为工曹认证的冒险家。有带著证明文件在身上吗?」
「没...没有,但是我有证物!」
「可以借我看看吗?」
「没问题。」
两船靠近后,一名看起来层级最低的水兵将绳梯抛了下来,随后肤浅官兵,与另外一位表情严肃的副手,踩著绳梯下到了我的船上。
我将挂在腰间的证物交到肤浅官兵手上。
「要获颁这个证物不简单啊,小妹妹确实是独当一面的冒险家呢。」
肤浅军官的话仿佛精准的箭矢,不偏不倚直入心窝,令人如坐针毡。
我确实是冒险家,却不是工曹认可的冒险家,甚至连我本身的存在或许都不被国家认可,更别提获颁来自工曹的证物。
证物是来自我回到向阳岛前的冒险,一位来自遥远过去的访客,在这个这个世界上的孤独程度兴许更胜过我,但乐观与坚强也同样胜过我许多。
马各努斯仿佛将她自身固定在了那一刻。
「不敢当。」
肤浅官兵把证物端详把玩了一下,随后以抛硬币一样的方式,将证物交还到我手上,接著就走回到绳梯的面前。
在我以为他们要就这么回舰艇上时,肤浅官兵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「对了。小妹妹,跟你打听个事...... 我们在这海域巡逻也是为了这事。」
我在心里默念,乞求他们快离开。
「怎么个事?」
「最近朝廷那颁布了通缉令,说是有反贼潜伏国内......外貌是年约十六的少女,据说武术了得,并且,以短剑做武器......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」
我还没来得急想,是否该拔出短剑应战,肤浅官兵已经挥舞披风遮住了我的视野,而严肃副手则闪身到我身后,抢走了腰间的短剑,压制了我。
「呜...」
「小妹妹,你要体谅一下,官兵哥哥们为了这事已经忙活了大半年了,首都那帮大老爷却连点酒钱都不肯出,我们经不起这么折腾。所以了,虽然我俩无冤无仇,还是得把妳交出去。」
「大人,这恐怕有误会,再怎么样反贼也不会是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女吧?」
狡辩般的话语从我口中说出,期望这事实只有我知道。
「妳现在能这么冷静,是早有预想到可能会这样吧?我还担心我们会不会是误会了一位无辜的少女呢。」
言下之意,肤浅官兵也懒得管事情的前因后果,他只管把符合特征的人给朝廷送过去。
「总之,船我们会帮忙带上,妳得跟我们走一趟了。」
严肃副手跟船上的官兵们要了几条绳索,便往我身上五花大绑,扛著我就爬回了船上,我的船也已经被系在舰艇的后方。
「返航!南浦!」
随著官兵的吆喝,船舵动了起来,并在船帆降下来后,整艘船猛得快速航行了起来。
「喔~今天运气不错,大顺风。」
肤浅官兵如此说道。
二、
从陆地上来看,过了南浦关口直至茂盛松枝林前的海岸,是该国少有的,适合建立港口的海岸,大陆的贸易商人大多于此转运,此地也以捕鱼业闻名。
尔偶,还能见到官兵的船只出入。
「收帆!下船锚!」
听到指令后,船上的官兵们迅速完成作业,将船安置在公务专用的船坞。
我则被肤浅军官带领的官兵扛下了舰艇。
「明早传令到首尔,请朝廷派人过来押送犯人。」
「大人,这位是?」
一名驻扎的官兵恭敬的对肤浅官兵问到。
「犯人。」
「喂!我还没接受审问呢,不准说我是犯人。」
我扭动著身体表达抗议。
「若真是清白的,自会有人替妳讨公道。」
说完,我就被一帮官兵粗鲁扔到地牢中,倒是贴心的帮我松绑了。
地牢以石砖为主体,并以铁栅栏为门,再铺草席充当床铺,便除这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了。
「忍耐点吧,牢房是简陋了点,但只是暂时的。」
官兵们走后,仅留一人于稍远的位置看守大门口,而地牢仅剩也只剩风声与寂静陪伴我。
只剩我............?
「小黑狼呢?去哪了?」
带著疑惑发出了细微的声音,我摸著身体各处,哪都没有小黑狼的踪迹。
「嗷呜~」
冷不防的,小黑狼从影子中冒了出来,还发出了叫声,我赶紧把他捉过来摀住了嘴。
「呜!」
这要是发出动静引来卫兵,可能就没这么好运,小黑狼真就会被带走。
「嘘~别出声..............谢谢你,你还帮我把蓝天棒带来了。」
我看著小黑狼怀里抓著的蓝天棒,摸了摸他的头。
这是挥使的遗物,也是我与他仅存的羁绊,只可惜现在的我,并不能完全激发蓝天棒的力量。
"除了棒棒你还有我啊!"
「是啊,我还有......」
?
突然出现的词语让我充满疑惑,先不提这孩童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,更重要的是这词语仿佛如声音一样在脑中响起。
我环顾了周围,最后,把视线看向了唯一可能发出这般词语的生物上,并缓缓放开紧摀著他嘴的手。
「是你在说话?」
「嗷呜!」
"没错!"
我赶紧再次摀上他的嘴。
「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,但是不要发出声音,要是被卫兵发现,现在的我保护不了你。」
我轻声告诫小黑狼,让他不要发出声响。
"知道了。"
「唉~」
摸著眼前的小黑狼,我叹了口气,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慰藉。
现在这情况要跑恐怕不容易,我没有破坏地牢的力量,就算真的出了地牢,外面也满是官兵,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潜逃。
要是真的到被送到首尔被审问,情况最好,也就是被软禁宫中一辈子。
最糟,恐怕会直接处死。
「对不起呢,害你也被关在这里。」
"嗯?"
如果我没有带著小黑狼离开向阳岛,也许他也不会被关在这。
如果我不选择往西边前进,也许不会碰到官兵。
如果我没有跟官兵说自己是冒险家,也许他们也不会到船上搜查。
如果我反应快一点没有让他们压制住我,也许还有反击的机会。
如果当初我有努力跟著挥使学习成为一名驯兽使......
如果没有瞒著挥使执意离开向阳岛......
如果没有在晨曦国到处打听自己的身世......
如果再早一点回到向阳岛......
如果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如果.....................
如果...............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如果挥使还在的话.......
泪珠闪烁,缓缓从眼眶流出,滴落在小黑狼的脸上。
「我...该死的...为何...就...非得寻...那该死的身世。」
"我们一起逃跑,所以别哭,好吗?"
小黑狼舔去脸上的眼泪,安慰著我
但越是忍耐越是阻止不了情绪的放纵,只能任由负面想法宣泄,将怀念、思乡、寂寞、悔恨伴随眼泪飞奔。
「挥使......你在哪......」 
撕心般的哭声最终仍夺口而出,传遍了整个地牢,想必在门口守卫官兵亦听到这号恸崩摧的嚎啕,幸许卫兵仍旧抱持著对囚犯的人性,并未打扰这份孤寂。
啜泣不知持续多久,直至心力交瘁,缓缓沉睡去。
睡梦中的向阳岛,依旧是家的感觉,那里有照顾我长大的野兽们,有严厉的黑狼,还有挥使。
他们都在等我回去,只可惜那终究是梦。
是我辜负了大家,是我,害死了他们。
三、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「.........大人........不必.......」
阳光从地牢楼顶的石缝中透了进来, 清晨的空气略显寒冷。
我则被官兵们的脚步及谈话声吵醒,缓缓撑起了身子,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晚上。
「大人,您真的不必特地做到这份上。」
「没事。」
天刚亮,一帮官兵就悠悠的晃到了我的牢房前,带头的就是那位肤浅官兵,他轻轻敲了敲牢房的铁栅栏。
「喔,不好意思吵醒妳了,小妹妹,妳昨天甚么都没吃吧,这是早饭,因为是以军中伙食为标准所以稍微寒酸了点,但营养还是可以保证的。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」
见我没有反应,肤浅军官打开了大牢的门,走了进来,拿著手上的伙食在我面前蹲了下来。
「我听卫兵说,妳昨天哭了一整晚,一切还悬而未定,也许经过审问,真的如妳所说的一样是我们抓错人了,到时候妳还有机会可以继续妳的冒......」
「不会有了。」
我以肯定的语气打断了肤浅官兵的话,这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就是王国通缉的犯人。
「唉~小妹妹妳让我很有罪恶感啊。」
肤浅官兵尴尬的抓了抓头,起身与身后跟著的官兵不知道说了甚么,随后又蹲回我面前。
「这样吧,我在这寨子里我好得也是地位最高的,妳之后有甚么要求呢,尽管提出,官兵哥哥我一定尽力满足妳。」
「放我走。」
「别为难哥哥我啊,我们也是秉公办事,能做的,也就是顾好妳还在这寨子的时候。」
「那就滚。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肤浅官兵苦笑著,无奈的点了点头,随后站起身离开了牢房,临走前对身后的卫兵打了招呼。
「那我走了,有甚么需要,就呼喊门口卫兵哥哥说一声,小妹妹妳一定要自己保重。」
随著官兵们的离开,牢房再度回复宁静,我也再次缓缓躺了下去。
那个肤浅官兵能够这么说话,恐怕并不清楚我的境遇,以及真正的身世,在我眼里他的所作所为,仅仅是一种伪善。
"我们一起逃跑,好吗?"
小黑狼再次从影子中穿了出来说到。
我下意识地,缓缓把他抱进怀里。
经过这一个晚上,我已经习惯了他柔顺的毛发在怀里的触感,此刻,这是最令我安心动作。
「我没有能够逃出这里的力量,你自己逃吧。」
"妳有的!挥使说......"
「挥使已经不在了。」
我有气无力的说道。
小黑狼没有继续说下去,而是愣了一下,接著他挣脱了我的怀抱,浅入了影子中。
一想到他的母亲同样也是被我害死的,便觉无地自容,仿佛如今的境遇不过是自作自受,我又有甚么资格从他身上获得慰藉呢?
我缓缓闭上眼,接受自己的罪行带来的后果,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,那么或许去的那个世界以后会有。
忽然,我感觉有股温热的气息在我手掌。
原来是小黑狼,他从影子出来后,用著鼻子把我的手掌撑开,并把咬著的蓝天棒放到了我的手中。
"能发挥蓝天棒真正威力的时候......"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"能发挥蓝天棒真正威力的时候......"
我并没有理会脑中响起的声音,只觉得这话熟悉异常。
"能发挥蓝天棒真正威力的时候,便是......"
「便是能与黑狼同心之时......」
"妳记得!妳确实记得!"
小黑狼兴奋地摇著他的尾巴,又接著继续说道。
"需与黑狼同居长久的岁月!"
「不畏惧黑狼内心汹涌的力量......」
"持续培养自己的力量维持对等的关系!"
「想引出黑狼的力量......」
"驯兽师必须先掌控自己的身体!"
「若无若无法领悟自身力量的人......」
"只能成为神兽的猎物!"
「想成为黑狼真正主人的驯兽师......」
"最重要的资质便是无为!"
「放下一切......」
"最后甚至连自身也放下达到无为的境界时!"
「将能......激发蓝天棒真正的力量。」
这是挥使教导的驯兽师证明,是成为驯兽师所必须学会的技巧,也难怪听上去会如此熟悉。
"妳都记得!妳确实拥有力量!挥使已经交给妳了!"
「这只是口诀,我并没有真的领悟到......」
"只差最后一步了。"
小黑狼坚定的说著,眼里满是信任,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亦或是单纯的安慰,只能似是而非的问道。
「差哪一步?」
"放下。"
「好吧,我该放下甚么呢?」
"执念、思念、悔恨,还有自身罪恶。"
小黑狼伸出他的脚掌,轻轻地放在了我的侧脸上。
"妳早已知晓了驯兽师的一切,与挥使的回忆证明了这点,只是还没能放下。"
不知为何,眼中的小黑狼似乎成长了,不只是身形,连同语气都让人感到更成熟。
「可这又谈何容易?」
"不妨更多的拥抱现在。"
「拥抱现在?」
当我回过神,小黑狼已经彻底长成了大黑狼。
他伸过前脚,将我整个人纳入怀中,厚重的皮毛柔顺又温暖,让我想起小时候跟著挥使,乘著黑狼游历山林的日子。
"我的毛抱起来很舒服吧?"
我点了点头。
"我就在这里,妳还有我,以后只要妳想,随时都能抱得著。"
「就算我害死了大家,你愿意原谅我吗?」
"只要妳也愿意原谅自己。"
「我还能像以前随心所欲过日子吗?」
"我们会一起实现。"
还没到失去一切,我确实收到了,来自挥使的力量,还有能发挥这股力量的蓝天棒,以及眼前的黑狼。
「我可以叫你小黑吗?」
"只管为所欲为吧。"
「那么让我再抱久一点。」
回忆再度涌上心头,仿佛我还是那个会撒娇的小女孩,而挥使依然会对我细心教导。
若成为黑狼真正的主人,能撼天动地的力量将伴随而来。
四、
檀君王俭高旦用檀木弓击落黑凤凰,实现弘益人间,并将雅溪山的石块堆砌起了亘古的天际坛,从那时起,池谷村庄的人们便注意到周遭特殊的地质结构,开采出的石材拥有极好的韧性。
上从王公贵族,下至寻常百姓,无不爱好此地出产的的石材,并用其构筑了整个晨曦国。
因此当蕴含黑狼气息的蓝天棒,发出响彻云霄轰鸣,炸飞了以池谷村庄产出的石砖构成的地牢顶部,仿佛成了野蛮对文明的嘲弄。
"妳不觉得用力过猛了吗?"
「这是挥使交给我的力量,所以是他的错喔。」
在我与小黑闲聊之际,官兵的脚步声已经在迅速接近我们。
"快上来,要是让他们围过就不好逃了。"
「呼哇!」
我跨坐在小黑身上,还没来得及坐稳,小黑便从刚打通的洞窜了出去,化身一道黑影,不出霎那就已到了洞口。
我以为会看到所有人乱成一团,而我与小黑则称著混乱之际远走高飞,却看到洞外官兵以井然有序的阵行,团围住了我们。
「我说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吧。」
「小妹妹你有甚么要求可以跟我们直接提,用不著搞得这么大阵仗的,不过看到妳恢复精神也是挺好,但妳明白的,我们不能放妳过去。」
带头的依然是那位肤浅官兵,只见他摆著随意的姿态将身体中心集中在一只脚上,身后的官兵们则已经摆出战斗的架式。
「....................」
「一、九队,两翼阵行, 跨步向前。」
见我没有回应,肤浅官兵开始下达进攻指令。
随后,数十名持长枪的官兵快步向我冲来,密集的利刃瞬间添满了视线,我只得举起蓝天棒反击。
黑狼气息顿时迸发,四方神武、八方连环击,不需要思考过多,仅仅只是跟随本能挥舞著,每一下的打击都伴随骇人的力量。
哪怕有一点执念与茫然,便会在其中迷失自我。
蓝天棒的末端与枪头碰撞,如群星般的火花闪烁,紧跟著的气旋扬起周围地面的尘土,有十多米高,遮云蔽日,一时间竟犹如黄昏来临。
待尘埃落定,发起进攻的官兵已无人还能站立著,只剩黑狼与牠的主人屹立于此。
「还真是一模一样......」
肤浅官兵皱起眉头,略显震惊说道。
「跟向阳岛上的那名黑狼使一模一样......」
突如其来的情报一时令我不知所措,身体则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解释。
"冷静!"
双足驱使著身体突进,一个闪身便来到肤浅官兵面前,一时间双臂爆出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挥动蓝天棒。
然而这一棒却没能碰到肤浅官兵的脑袋,他依然以随意的架式抽出腰间的刀并以单臂之力挡下了这一击。
「那本是个意外,我们追寻妳的踪迹到了那座岛,一听说我们在追捕一名少女,他说甚么也不肯放过我们,在那股力量面前,一时没能手下留
情。」
肤浅官兵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。
我没有理会他的说词,重新摆好架式朝著头部又是一棒,依然被他轻松招架,如果挥击无法命中,那就改以连续的刺击。
两人步伐交替,蓝天棒的每一下攻击都看似差一点,但旁人或须也看得出来,肤浅官兵刻意以些微差距闪避,就是为了引诱再次攻击。
全然没有注意到,官兵们已经悄悄移动到了身后。
又一记刺击被闪过,肤浅官兵不再小幅闪避,而是猛的后撤,随后以手势指挥众人一拥而上。
直到此刻我才发现,肤浅官兵的动作不过就是一场陷阱,只是为了勾引我深入敌阵,是执著于进攻的我忽略了这一可能。
我再次驱使蓝天棒挥出击退了第一波进攻的反击,然而蓝天棒似乎失去刚刚那种气拔山河的力量,只凭我自身甚至无法击退来自正前方官兵的攻击,更别提连身后都遍布敌人。
「该死!」
是我大意了,不只攻击没能命中对方,甚至忽略了包围而来的众多敌人。
「吼~!」
黑影猛进,突入战场的小黑张开他的爪子击退了我身边所有的人,回过神的官兵们试图攻击小黑,可长枪出去的瞬间,眼前的黑狼却化为一道
黑雾消失无踪,片刻后却又出现在身后,将攻击他的人打飞,吓得众人不敢轻举妄动。
称著这个空档,小黑刁著我,远离了战场正中心,此刻我才回过了神,挣脱了小黑的的嘴。
"让妳冷静点。"
「我再试一次。」
"给我适可而止!"
小黑怒吼著,我错愕地看向他,这是第一次小黑冲著我发怒,难道我错了吗?
「他就在那,那个杀了挥使的浑蛋!」
"可是我就在这,我以为我们说好要一起逃跑......."
怒吼转变为哀伤,小黑垂下耳朵,低下了头,仿佛又变回原本的那个小黑狼。
"我以为妳已经原谅了自己......"
一时之间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,我没能原谅自己?我会愤怒是因为那个浑蛋。
「是他......」
不!不是他。
是我,害死挥使的人,是我。
我再次回想起了与小黑的约定,要得到他的原谅,我必须原谅自己。
如果我原谅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深仇宿怨的自己,那又有甚么比罪孽滔天的我,更值得去憎恨?
我放下刚刚紧绷著的神经,重新伸手摸了摸小黑。
「你说得对,我们应该一起逃。」
听到我说的话,小黑耳朵竖了起来。
"那妳要抱抱吗?"
我轻笑了出来。
「当然要。」
我立马抱了上去,并亲了一下小黑的鼻头。
「谢谢你,谢谢你在这。」
远方的肤浅官兵重新组织起了被击倒的官兵,再次摆好了阵行,嘲讽式的问道。 。
「妳不复仇吗?」
「我原谅你了!」
肤浅官兵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「我杀了妳的师傅喔。」
「哎呀,难道你想替我分担罪恶?别太看得起自己了,你根本无法替代甚么。」
我缓慢的移动著步伐,寻找著对方可能出现的任何破绽。
「全队,钳形阵行,跨步向前。」
随著肤浅官兵的指挥,官兵们又发起了进攻,人数也比先前来得密集。
我再次挥舞蓝天棒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,顿时整个战场不见人影,官兵们只得面面相觑。
「唼,别胡乱攻击,会误伤自己人。」
在官兵们混乱之际,我乘上小黑,在蔽日尘土的掩护下悄悄从一旁冲了出去。
「不会让妳逃的。」
「要逃掉啰。」
眼看距离逐渐拉远,肤浅官兵只能独自一人追了上去。
逃跑方向的前方,是高耸入云的竹林,称十里竹林,这里曾是喜欢交流想法的儒生们谈天的地方。
进入竹林后,不管从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竹子,似乎有第一次来此处的人一定会迷路的说法。
「这座竹林也太烦人了。」
"眼睛好花喔。"
不管往哪走都是一样的画面,短时间恐怕是走不出去了。
「既然迷路,不如就跟官兵哥哥走就好了。」
「休想。」
倾刻间肤浅官兵就追上来,俨然对这座竹林很是熟悉。
「我就别怪我强硬了。」
肤浅官兵抄起手中的刀朝我冲了过来,我举起蓝天棒格档,转身架开了他的攻击,随后反腿给了一记踢击,被其躲过。
当我还在防备第二波攻击时,对方却退入竹林中,从另一个方向发起进攻,小黑冲了上去将肤浅官兵击退,见攻势没成功,就又退回了竹林。
在竹林的掩护下肆意发动偷袭,我们既无法追击也无法逃跑,只能疲于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。
随后肤浅官兵忽然改变了目标,往小黑冲了过去,我帮小黑档下了这一击,却没料到这只是假动作,对方真正目标是我。
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拉回招架的身体。
「得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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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然而,预想中的伤害没有发生,一个突如其来的红衣女人出现在两人之间,挡下了这一击。
「又见面了呢,冒险家。」
「莲花姐姐!?」
终、
「久疏问候了,翁主大人。小的正在追缉朝廷通缉要犯,敢问翁主大人,这是甚么意思?」
肤浅军官虽然收起了刀,却并没有将双手都离开武器,左手依然握著刀鞘,仿佛随时准备战斗。
「我再来南浦的路上刚好遇到传令兵,就把他拦了下来,听说要到首尔通知押送通缉犯,我就让传令兵先回南浦,因为这位冒险家是我朋友。」
「看得出来小妹妹与翁主大人关系匪浅,想必在审问时,翁主大人可以为她美言几句。」
听完肤浅官兵的话,莲花似乎显得不耐烦。
「还请大人明示。 」
「对于过往那场政变你理解多少?」
「小的确实知道的不多。」
据载废君贞明君奢侈无度,残暴不仁,朝廷中充斥著奸臣,扰乱政事,大小官员的任命全靠贿赂交易。无视法度,苛征重税,百姓如同陷入水火之中。
孝祖成明君遂拥立遭到幽禁的大妃金氏复位,并奉其命即位,随即出兵崇礼门,抓捕了这个无恶不作的国王。
此后恶党遭到斩首,帮助废世子莹逃走的废妃张贞玉被赐死,贞明君也在逃跑途中被射杀。
废世子与年幼的公主则下落不明。
「翁主大人,您的意思是!?」
「你口中朝廷通缉要犯,就是拥有晨曦之国王室血脉的,废君贞明君与淑容任氏全绿水所诞下的,货真价实的公主!」
肤浅官兵微微低下了头,瞪大了双眼,惊讶于眼前少女竟有如此复杂的身世背景。
「原来如此,这也难怪首都那帮人对这少女如此执著。」
随后又将手轻扶于下颚,抬起头说道。
「恕我直言,翁主大人。小妹妹虽然身为公主,但依然没有改变她是被朝廷通缉的犯人。」
莲花双手抱胸,步伐坚定朝著肤浅官兵走去,并冲著对方脸上大喊道。
「她!不是那位公主!」
「翁主大人,这就有点强词夺理......」
「她不是!」
「可这位小妹妹......」
「她!就!不!是! 」
「但...」
「我说!她!不!是! 」
莲花强硬的语气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与理由,肤浅官兵面露难色 。
两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子,直至肤浅官兵无奈叹了口气。
「唉,我知道了。不过恕小的无礼,翁主大人此番强硬干涉我等办事,若是此事传到朝廷,恐怕大人您自身立场......」
「要告状去便是了,只要我还在,我就不会让你们带走她。」
肤浅官兵最终还是放下了握著剑鞘的手,苦笑著询问道。
「大人又是何苦做的这地步?」
「若是没有她,今天我也无法站在这里了。」
听到著,肤浅官兵露出了释怀的表情。
「生死之交实属难得,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,告辞。」
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此处。
一切结束后,莲花转过身激动地抱住了我。
「听到妳被抓都把我给吓死了。这就是神兽黑狼吗?长得还真大呢。」
莲花冲上前想抱抱小黑,吓得他躲进了影子中。
「莲花姐姐,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」
「很有问题啊,但为了救妳我必须这么做。」
「那......」
「打住,这点我是不会让步。」
这本是我的问题,没有人应该为此付出这般庞大的代价,更何况是这位莲花姐姐。
面对时过境迁,早已物事人非的世界,依然努力找寻著自己的容身之处。
或许,我也应该如此。
「我打算去首尔。」
「甚么!?妳疯了吗!?我才刚救了妳。」
「我想他们不会放弃的,也许我必须主动出击。」
莲花皱著眉头,并不愿意看著我再次陷入过去的泥潭中,但她也明白,事实就是如此。
「好吧,至少让我帮妳,我不会让他们动妳一根汗毛的!」
「谢谢妳。」
她摸著我的头,牵起了手。
「那我们出发,首尔!」
- END -